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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在公众号读到这样的文章:《我们为何警惕「阳刚女性主义」:兼论 bottom shame 与厌跨女症》

文章提出,「阳刚女性主义」可能陷入了一个逻辑误区,即默认了父权社会「阳刚优于阴柔」的价值排序,并把阳刚气质当成了通往自由的前提。「虚假意识」这个分析工具轻易地将女性的个人偏好归结为「被规训」的结果,从而否定了主体的自由意志和真实的愉悦感。女性从衣物的触觉(比如真丝滑过皮肤的凉意)、人际联结和幻想中获得的快乐是真实的,不应被外部权威一笔抹杀。

气质能否脱离生物本质?

文章提出了一个很有趣的假设:性别气质可以像 16 人格(MBTI)一样,成为一种中性的性格表现。比如,一个天生细腻、温和的人(类似 INFP 的气质),不应该因为这种气质在父权社会被贴上「失权」标签而感到羞耻。但我在这里产生了第一个困惑:虽然人格气质本身中性,但在父权制下,某种生理性别是否被更有目的地「培养」成某种特定人格?这背后的规训痕迹真的能像剥离标签一样轻易去除吗?

阴柔在物理世界的残酷定义

如果我们谈论的阴柔是「温顺、柔弱、易被掌控」,那它确实是为上位者定制的侏儒玩具。举个最简单的例子:如果在生活中,连五公斤的大米都提不动,或者在拥挤的地铁里总是那个被撞开、必须侧身让路的人,那么这种「阴柔」其实就是生存能力的被剥夺。在暴力的极端考验面前,一个无法奔跑、无法反击的身体,很难谈得上拥有实质的主体性。这种由缺乏锻炼、限制营养导致的病理状态,是需要批判的。

阴柔是否具有「独立于凝视之外」的价值?

比如细腻,缓慢,低欲望,低攻击性,易碎……(这些阴柔有主体性吗?)

但是很遗憾,我猜在当前父权深入骨髓的社会,这些价值很可能迅速滑落向仅剩把玩价值的东西。感觉很危险。消费主义、保守传统的文化、父权的压迫会迅速占领这片土地,并将之发展成一种行为举止、思想观念上的弱化。

Bottom Shame 与失权恐惧

原文批判「Br0」一词在中文互联网激进女权圈子的风靡。该词对应性交中的下位。「下位」或许意味着被支配,但它能不能仅仅是一种中性的性爱姿态?比如它或许只是单纯的包容与感知。我们对下位的羞耻感,可能源于一种深层的恐惧:害怕自己变成一个可以被随意把玩的「物件」。这种恐惧让我们把羞辱投射到了所有处于下位的人身上。

身体的去殖民化:拿回物理力量

真正的拒绝应该剑指「病理状态」,和「强制你阴柔」的父权文化。我不反感丝绸,但我反感那个为了穿进 S 码丝绸服饰而把自己饿得头晕眼花、没力气反抗的萎缩身体,反感担心扯破衣服而限制活动的谨慎。

强壮的身体是所有解释权的物理基础。就像一个举重运动员穿上粉色裙子,她的阴柔是一种「力量溢出」后的审美选择,而不是因为虚弱而不得不接受的设定。

裙子:物理性能与符号的交织

裙子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交织点。传统的长裙或窄裙,本质上是一场物理禁锢:它限制你的步幅,让你无法大步流星地追赶公交;它制造走光焦虑,强迫你必须并拢双腿、收缩坐姿。这种心理上的「收缩」,正是「占据空间小」的具身实践。它预设了你不需要战斗、不需要大幅度占领空间。如果穿上它是以牺牲「快跑的权利」为代价,它就是一种软性镣铐。

「战术性拒绝」的必要性

「女战士可以穿裙子吗?」我建议不要穿。这在个体层面是审美自由,但在群体层面却产生了一种误导性的示范效应,给更多并不具备同等力量的女性提供了「穿裙子」的合理化理由。

当大量不强壮的女性模仿这种着装时,她们由于缺乏物理上的防御力量,实际上陷入了更易被压迫的境地。

虽然网球裙证明了裙子可以具有功能性,但在现实社会中,裙子依然被高度编码为「缺乏防御力」。一旦穿上它,社会给你的默认标签依然是温顺以及「可被冒犯」

为了不给捕猎者留下「易碎」的统一印象,也为了不误导战友,裤装作为一种具备物理防御力的衣着,是进入「公共战斗空间」的必要凭证。

具身经验与自我表达

我想变壮,有很多肌肉,力气超大。但碍于一些病理性障碍,我常常掉秤,疏于锻炼。这些与其说是父权规训下的行为取向,不如说是一种生活痕迹。这样的我阴柔吗?我不知道,我觉得我看起来没有很明显的传统女性特质,但明显也不是阳刚那一挂的。

我画的人物(尤其是自设)也瘦瘦的,神态与姿势攻击性低(但我本人攻击性只是掩盖于外表之下,实际难搞又咄咄逼人),也许这只是我自我表达的结果?我不知道如果我变得超级壮,我会把 oc 也变得壮壮的吗?

这种个体差异的复杂性,或许正是我们讨论时最容易被忽略、却也最真实的部分。


是否存在「无论我表现得多么阳刚或多么阴柔,我的主体性只取决于我是否拥有选择的自由和解释的权力」的理想国?

不知道啊不知道,仍旧是一团浆糊。


注①:那篇公众号文章的作者表示「阳刚」这一词只是暂时借用了传统性别气质里的描述。